播球

播球，播下什么？

午后，社区球场。一个孩子正对着斑驳的水泥墙练习“播球”——那是种介于抛与击之间的动作，球从掌心向后引，像农人从袋中取种，然后手臂向前一送，球便旋转着、带着些许犹疑的弧线飞向墙壁。这动作生涩，不似专业训练，倒像某种自创的仪式。

墙是旧的，布满球印与雨痕，像一张沉默而宽容的脸。球撞上去，“嘭”一声闷响，谈不上清脆，却扎实。孩子不厌其烦，一遍遍重复。那“播球”的姿态里，没有竞赛的硝烟，没有功利的焦灼，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专注。他在播什么？播出一个少年的下午，播出一段独处的、与自己较劲的时光？那面墙，默默收下所有笨拙的力，又将它轻轻送回。

这景象让我怔住。我们谈论体育，常囿于金牌、纪录、对抗与胜负。那些固然是体育撼人心魄的骨骼。但这生涩的“播球”，却让我触到了体育更柔软的肌理——它是一种无目的的耕耘。孩子并非为击败谁，甚至不为练就多标准的动作。他只是在“播”，将精力、将懵懂的渴望、将一股无名的朝气，当作种子，播向一面空无。体育于此，褪去所有外在的荣光与喧嚣，显出其本质：一种生命力的自我确认与安放。它在水泥地上，在单调的撞击声中，完成了一次静默的宣泄与生长。

远处传来隐约的喝彩，那是正式比赛的声响。而这一角，只有一下、又一下的“播球”声，固执地响着。它或许永远无法登上任何赛场，但此刻，它比任何完美的弧线都更接近体育的初心——那不过是一个生命，在动与静之间，为自己举行的一场朴素典礼。墙上的印痕，便是无言的见证。